一則有趣的艾寫

2006年04月06日

「艾寫」(essay) 一名源於英人對一切隨筆的總稱,現代慣稱「隨筆」、「散文」等等。中國古代雖無「艾寫」這一名堂,但不代表沒有「艾寫」的本質和存在。只不過中國古人稱之為「筆」罷了。

所謂「筆」,是跟「文」相對的。「有韻之為文,無韻之為筆」,這是古人對「筆」與「文」的基本界說。「文筆文筆」,「文」與「筆」的分別便在於此。當然啦,「無韻之為筆」不代表「筆」完全沒有押韻或修飾,只是成分較少而已。

話說回來,中國古代的「艾寫」頗有不少警語和趣話,這是跟「有韻之為文」,例如詩詞等有所不同的。近來偶爾翻翻清人王永彬《圍爐夜話》,其中第十二則有以下一段有趣的說話:

人心統耳目官骸,而於百體為君,必隨處見神明之宰;人面合眉眼鼻口,以成一字曰苦(兩眉為草,眼橫鼻直而下承口,乃苦字也),知終身無安逸之時。

作者由人合眼鼻口的臉,聯想到一「苦」字,指人生是苦,沒有安逸的時候,未免有點消極了吧?真有點像叔本華和王國維的悲觀主義。不過,他也說得很合理,人生確實是苦,至少從十多歲開始,便逐漸意識到原來自己有很多煩惱、憂慮……





東西文化──淺談「誰比誰先」的意義

2006年04月03日

近閱吳宏一《清代詩學研究》,作者於明代竟陵派「作者何必然,讀者何必不然」理論後評:比二十世紀西方「新批評」早出現。

諸如此類溯源,然後指「某事某物誰比誰早」(指稱某事某物,東方比西方早出現,或西方比東方早出現)的論調,還不勝枚舉。

我常想:此類「某事某物誰比誰早」的論調意義何在?

翻閱Edward W. Said《東方學》,疑惑盡釋:

所謂「東方學」,泛指「研究東方文化的學術」,多以西方角度描述以至評價東方文化。由於西人先入為主,預定西方文化為優,所以界定東方文化時,未免頗持偏見。如以「基督教與伊斯蘭教」為例:基督教比伊斯蘭教相似。由於基督教比伊斯蘭教早出現,所以前者屬正統和主體,後者屬翻版和客體。進一步說,基督教象徵西方文化,伊斯蘭教象徵東方文化。「東方學」者從而推論:西方文化屬正統和主體,東方文化則屬翻版和客體。即是說:西方文化佔主導,東方文化只不過抄襲西方文化。

換言之,「東方學」者斷定「西方文化比東方文化優勝」的理據為:以某事某物言,西方比東方出現要早。由此指責「東方文化只不過抄襲西方文化」。

重看吳宏一等「某事某物誰比誰早」之說,意義便很清楚。既然「東方學」者斷定「西方文化比東方文化優勝」的理據是「以某事某物言,西方比東方出現要早」。對「為東方文化辯護」者來說,要推翻「東方學」者的狂妄霸道之言,便是:舉反例。如吳宏一指竟陵派「作者何必然,讀者何必不然」與二十世紀西方「新批評」相似,而前者比後者出現為早。這便表示:以某事某物言,東方比西方出現要早。此舉一方面推翻「東方學」者斷定「西方文化比東方文化優勝」的理據,另方面帶出:如按「東方學」者「斷定『西方文化比東方文化優勝』是以『以某事某物言,西方比東方出現要早』為理據」的邏輯思路的話,從吳宏一「竟陵派『作者何必然,讀者何必不然』比二十世紀西方『新批評』早出現」一例,我們也可說:東方文化比西方文化優勝。

究竟西方文化比東方文化優勝,還是東方文化比西方文化優勝?筆者不得而知。筆者只想直斥「東方學」者上述論調很有問題──偏見。我想問題在於:討論東西文化誰比誰優時,不應過於武斷,以免有失公允。諸如吳宏一「竟陵派『作者何必然,讀者何必不然』比二十世紀西方『新批評』早出現」等說,或許是對東方文化的辯護及對「東方學」者的反擊。



能否從「黃金分割律」看五七言的存在價值?

2006年04月01日

簡而言之,「黃金分割律」是希臘人為探討「美」而衍生出來的數學原理。

如多看中國古典詩,我們會有個問題:為何中國古典詩老是以五七言為主?

這個問題應該難倒不少人吧?

德國人蔡辛克試用「黃金分割律」作出回答。「公程式」如下:

L.H.S.(Left Hand Side) : R.H.S.(Right Hand Side)
a2 : b(a+b)

這條「公程式」(至少)有以下條件:

1.L.H.S與R.H.S.愈接近,則愈近乎美;

2.a代入句的「字數」;b代入句的音尺數目。

現將五七言的節奏套入這條「公程式」:

1.五言:

例如「石淺水潺湲」(謝靈運〈七里瀨〉):字數為5;音尺為3(石淺/水/潺湲/)
因此,a為5;b為3
L.H.S. : R.H.S.
 52 : 3(5+3)
 25  : 24
L.H.S.與R.H.S的比例十分接近,所以五言具美學價值;

2.七言:
例如「不薄今人愛古人」(杜甫〈戲為六絕句〉):字數為7;音尺為4(不薄/今人/愛/古人/)
因此,a為7;b為4
L.H.S. : R.H.S.
 72 : 4(7+4)
 49  : 44
L.H.S.與R.H.S.的比例十分接近,所以七言也具美學價值。

以上是蔡氏以「黃金分割律」解釋中國古典詩何以多用五七言──符合美學特質。

以上解釋是否合理,不可知曉。我只質疑:這條公式從何而來?是否為解釋五七言詩的存在價值而硬造出來?本人在此留下一個問號(?)。





研究「神話中的受精卵要多久才孵出來」

2006年03月30日

這裏所謂的「受精卵」特指人類,我用「受精卵」比喻人類,難聽一點叫「故弄玄虛」,好聽一點則叫俄國形式主義所提倡的「陌生化」。

早前看《東周列國誌》,褒姒要留在娘親的肚子裏四十年才出世;至於老子,更在娘親的肚子裏八十年才願出世,不愧叫「老」子。還有沒有其他例子,我到現在還沒空找,所以沒有發現。

褒姒和老子起碼有三個共通點:一,遲出世;二,轟動歷史的人物;三,上古人物。我在此只能作浮光掠影式的分析和札記,方便日後研究。





某某某是否必然的?

2006年03月25日

歷史學者常有一句口頭禪:某件史事發生是否必然的?

回想大三下學期我修了一門叫「中國近代思想」課,導師出了一道題──

「洋務、維新和辛亥革命的歷史發展是否必然的?」

其實這道題是非常含混的。據我理解,這道題目(至少)可理解為:

1.必然與巧合相對。如果洋務、維新和辛亥革命三件事有否可能在今年二零零三年開始重演呢?按此思路,很顯然是沒可能的,這可用常理想到的。既然如此,這道問題屬於「廢問」;

2.如果我們身於洋務、維新和辛亥革命時代,我們能否「預測」這三件事會順序發生呢?按此思路,很顯然是沒可能的(除非我們是全知全能的神)。所以這道問題頗富神秘色彩;

3.如果我們從現在二零零三年,回顧歷史,那麼洋務、維新和辛亥革命三件順時發展的歷史是否必然呢?按此思路,顯然是必然的。不過,既然是已發生的事實,自然是必然的。換言之,這道問題也屬「廢問」。

從以上可見,這道問題要不就是「廢問」,要不就是神秘奇怪的。

這個例子是歷史學者口頭禪的其中一個例子。其實這些問題是多餘,而且含糊其辭的,很易擾亂人的思維,於思維有害無益。





詩中有畫

2006年03月24日

  「詩中有畫」語出蘇軾,但較早的希臘時代,西蒙尼德斯已提出過「詩是有聲的畫」。這是「詩畫一體」一詞的源頭。

  不過,中國畫特重「神韻」和「意境」(即「重神不重貌」,這只是比較而言);既然「詩畫一體」,畫重意境,詩也重視意境,尤其重視「以簡單的形式表現無盡的意境」。舉王維〈鳥鳴澗〉一例來說(舉一既簡單又熟悉的例子):

   人閒桂花落,夜靜春山空。

   月出驚山鳥,時鳴春澗中。

  此詩「以簡單的形式表現無盡的意境」如下:

(1)簡單的形式:此詩屬五言絕句,是近體詩(即五言和七言律絕)中最短小的詩體;

(2)無盡的意境(只舉音韻方面如何表現無盡的意境):

一,在此之前,首先界定「韻腳」和「後鼻音」的概念:
(一)韻腳:五言絕句的次末二句的末字是「押韻部份」和「音義重點」;
(二)「後鼻音」(
ng)發音自鼻腔,具迴蕩的特點,餘音裊裊,有助表現「言有盡意無窮」的藝術效果。

二,分析〈鳥鳴澗〉的意境。詩中的「空」和「中」二字,一方面後鼻音(ng),另方面是押韻部份、音義重點和詩意的停留位置。這兩個「後鼻音的韻腳」,配合詩意一併觀之,表現出「言有盡意無窮」的神韻和意境。反過來說,這兩個具「言有盡意無窮」的神韻的韻腳,是在非常局限的五言絕句的語言框框內表現出來的。由此可見,由於此詩能夠「以簡單的形式表現無盡的意境」,充份表現「詩中有畫」(按:詩中有「畫的神韻」的特點)的特點。





新詩的語言形象

2006年03月22日

常看到有些人寫新詩時,多探用以下的手法:


呵,無邊的
     大海
       波濤
         洶湧



事先聲明,此詩不是我寫的,而是賀敬之寫的(引自某學報)。原來這個手法,叫「樓梯式」;這種「樓梯式」的語言形象,源於蘇聯著名詩人馬雅可夫斯基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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